繁花落尽

　　我喜欢一直盯着电话看，我并不期待电话的响起，我只是喜欢这样一种姿态：低着头，看着电话屏幕的闪烁，隔绝了周遭的风景。
　　电话铃响起，我并不急着去接，即使电话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的手边，我等待着，也让电话那头的人等待着。
　　在10秒过后，电话若还在鸣响，我便会缓缓的拿起电话，不发出一丝声响。
　　喂。电话那边的人声音有些急促，我却不急促，慢斯条理的应声。
　　是你么？
　　这个声音，我以前是多么的熟悉。现在却全然陌生。


　　　　春日的雨总是下个不停，咬着笔尖，侧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铺散在灰色的天空下，我幻想这是一个永远下着雨的城市，人们行走在路上，并不撑伞，任由雨点接触到衣裳无法遮掩的部分，恋人们欢笑这行走在雨中，孩子们在雨里嬉戏欢闹。
　　　　但这始终存于梦里，很多人并不喜欢雨。
　　　　我把视线转向她，她正低头写字。
　　　　喂……我叫她。
　　　　她回头看着我。
　　　　放学一起走。我比了个手势。
　　　　她点点头，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是我，你是……
　　我是……
　　有什么事？我明明知晓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她的一切，却窝囊的装作一切都不了解。
　　虽然吵架，但她都会主动打电话来道歉，即使错在于我；即使两人间的那些不快，她都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不能，不能当作一切都是梦。


　　　　我躺在床上看书，听到电话的声响，是她，我这么想到，一个箭步冲到电话机旁。
　　　　去看电影不？她。
　　　　好……啊，什么电影。我受宠若惊，竟然有人主动约我看电影。
　　　　情书。爱情片？真是奇怪的选择。
　　　　电影院门口见。

　　　　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随时都会下雨，下了车，看到她已经在电影院门口站着了。
　　　　远远的望去，感觉她与周遭的世界结合得是那么的完美，似是一切的事物都是为了她而装点。
　　　　缓缓走过去，她对我招了招手。
　　　　等很久了？我。
　　　　没，刚到而已。
　　　　去买票吧。
　　　　可是电影已经演完了。她的眼神有些恍惚。
　　　　那样正好可以看下一场。我并未在意。
　　　　没有下一场了。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我沉默了，心想既然来看怎么不先调查好。
　　　　对不起……她竟然对我鞠了个躬。
　　　　我吓了一跳，赶忙止住她鞠躬的趋势。
　　　　没关系的呀，演完了就看其他的吧，再不行我们就去散散步聊聊天吧。

　　　　我和她走在有许多大树遮掩的道路上，左边是清澈的河水，右边是喧闹的马路。
　　　　缓缓的行走着，我侧头看着身边的她。
　　　　两个人的行走并不少有，平时放学也是一同回家，聊些学校发生的事，朋友们说的冷笑话。不觉有任何的不自然。
　　　　但这次，却觉得非常的尴尬，因为，我们两个似乎没有话题了。
　　　　开始后悔自己提出的这个建议，无论怎样，已经晚了。
　　　　呀。正在我思索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关切的问道。
　　　　头发乱了。她望着我，轻声道。
　　　　那就扎起来咯。我本想这么说。
　　　　我来帮你扎吧。我笑着说。


　　她没有说话。沉默，我和她最常做的一件事。
　　常常，在说完正是，又闲聊一通后，就应该把电话挂掉。我们却不会挂掉电话，而是继续通话，却自己做自己的事。
　　她说，这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一觉醒来，发现电话那头的人还在等自己。
　　曾经的浪漫，在如今看来，不过是稍纵即逝的妄言。
　　你不说，我就要挂电话了。我冷冷的说。


　　　　我和她吵架了。闹得很凶。不过是因为座位问题罢了。
　　　　也许我太冲动，但也用不着这样啊。
　　　　一气之下把位子移到菁的旁边，眼不见心为静！
　　　　吵架这天下午，外面下着雨。
　　　　我帮菁撑着伞，自己淋着雨。
　　　　你怎么了。菁问我。
　　　　和她吵架了。我鼻子有点酸。
　　　　那……菁似是在帮我想办法。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我眼睛有些红。怎么可能，我会哭吗？

　　　　第二天来到学校，我坐到菁的旁边。
　　　　她让我把这个给你。菁对我说，拿出一个粉色的手提袋。
　　　　这分明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我心中哀叹一口气，接过手提袋。
　　　　手提袋里面似乎装了不少东西，我打开一看。
　　　　混天暗地。

　　　　里面有一封信，我无力的打开它。

　　　　我低下头，分明听见自己的嘶吼，无力的嘶吼。


　　我们去看电影吧。她语中有着笑意。我不知这是否是她勉强做出的表情。
　　我仍然保持沉默，难道你又想让电影没开演我们又走路尴尬么？
　　况且，我不适合与你走路。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更不必谈将来。


　　　　我天天和菁在一起，菁是活跃的女子，和菁说话感觉很开心。
　　　　重要的是，和菁在一起，我感到安逸，不必提心吊胆。这是我很久不曾体会到的。
　　　　这天和菁中午去吃完饭，回到教室，发现她也在。她喜欢站着看书，站着写作业，站着说话，站着做许多事。她说这样可以不长胖。我笑笑，现在她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其实我知道我的心里，还是有着期待，也许我和她只是暂时的分别，她只是闹着玩，过几天就会和好。
　　　　吃东西吧。我递过去一块巧克力。
　　　　她没有看我，没有看我给她的巧克力。只是看她的书，一言不发。
　　　　我识趣的走开。心想看你还能强多久。
　　　　直到这天的放学，我经过她的座位，看见那块巧克力，没有一丝的挪动。

　　　　之后的日子，她对我一如既往的冷漠。我也陷入了不可脱的悲伤。她刻意的回避，那次课堂上我用无比哀怨的眼神望着她，她却笑着和旁边的同学说话。
　　　　你今天好恐怖啊。菁对我说。
　　　　哪里恐怖了。我并不觉得如何。
　　　　完全变了一个人。菁皱皱眉头。我变了，这是显然的，那样的打击，又有多少人能体会。
　　　　你平日所看到的我，并不是我；你现在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我。我喃喃道。

　　　　与她不再有交集，各走各的路，遇见了也是视而不见。越来越疏远。我有些惶恐，难道我要和她绝交至毕业？那是多么难熬的时光啊。
我并未努力去寻求她的原谅，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执着的不去寻求。

　　　　直至期考前的夜晚，她打来电话。


　　你可以叫那个人陪你去看。我毫不在意的说到。
　　我突然想到，我这样的态度，是否伤害到她，也许我和她只是误会，她对我的伤害既已成真，我为何还要如此待她，非得两个人都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么？
　　她没有说话，也许是哭了？正这么想着，竟真的听到电话那头的哭声。
　　喂。我说道，我陪你去看。告诉我时间。
　　但愿，我还可以挽回。


　　　　我和她一下就恢复了平常的状态，我一如既往的和她玩，和菁玩。
　　　　在期考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交谈着，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像分隔两地的恋人。
　　　　就这样回到了过去。
　　　　我和她开始写交换日记，日记里记录着每天的生活，我的烦恼困苦，都倾诉给她。
　　　　然，一切的温馨幸福在导演手里终将发展成为悲剧，即使熟知这一点，却仍然不由自主的投入事先安排好的故事中。

　　　　周末的下午，我去补习班补课，在回家的路上，正感受着夏天的美好，却看到了他们。
　　　　是的，她和另一个男子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这个男子，是我的好朋友。
　　　　没有什么，我这么对自己说，不过是同学罢了。心里却不住的悲伤。

　　　　晚上，我本已忘记了这件事，正准备上床睡觉。
　　　　电话响了。是他，我看着来电显示。
　　　　接起电话，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今天和她出去玩了。
　　　　我口绑的把电话砸了。留下无尽的长音。

　　　　我在交换日记中写到，你和他出去玩了吧。他打电话告诉我的。


　　我站在电影院门口，等着她的到来。
　　她来了，和以前一样，即使奔跑，仍然与周遭有着和谐的统一。
　　走吧。我看着他，轻声说。
　　嗯。她应道。

　　电影院里面没有多少人，零零散散的都是一些情侣。我和她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等着电影开始。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她静静的看着黑色的银幕。
　　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我无法避开，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
　　灯突然黑了，我们看不见对方，我又开始惶恐，我多么害怕失去，因为我看不到面前的一切。
　　电影开始了。我感觉她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甚至气息。

　　电影并不好看，可是，
　　我竟然哭了。


　　　　我开始在交换日记中随意乱写，没有中心没有主题，全是自己心头的怨恨，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她都默默的忍受了，并且一如既往的写下自己一天的生活。
　　　　也许是过强的占有欲，他们谈笑的一幕幕不止一次的袭上心头，我越发愤怒。
　　　　终于，我在散学的那天，强颜欢笑的结束了我和她的交换日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
　　　　离开了她，这个曾经带给我悲伤与痛苦的她。


　　突然，我感觉到有人在抚摸我的面庞。是她，她用柔软的手为我拭干脸上的泪水。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有在意我的目光，只是从手提包中找出纸巾，为我擦拭。
　　怎么哭了呢。她说，像是母亲在安慰自己跌倒的孩子。
　　我没有作声，只是看着她。

　　她为我擦干泪水，继续看电影。
　　电影中的男主角死掉了，女主角趴在男主角身上，放声的哭泣者。
　　我分明听见她的口中的话语，与女主角的声音重叠。

　　“在我悲伤的时刻，谁能为我擦干眼泪。”


　　　　SAi
　　　　2006-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