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一枝红杏出墙来
如果我得了阿兹海默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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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7-04-27 20:44:02
/ 个人分类:此时此刻的我
如果说有什么病是我不很想得又有点想得的,那么阿兹海默综合症算是一个,当然我说的是理想化了的阿兹海默病,不是老年痴呆症,虽然两者差不多。
凡事都要未雨绸缪,就像影视作品喜欢拿这个病来煽情催泪一样,我们都知道凡是电影常见的,现实大多罕见,但这不妨碍我想想一下自己得了阿兹海默病(理想化)后的生活。
阿兹海默病分两类,一是家族性阿兹海默病,二为阿兹海默老年痴呆症——我当然得的是前者,虽然家族史没人有这个遗传过——家族性阿兹海默病常发病于30至60岁,但也有很少一部分是二十来岁就得的,那好,假设我那时是26岁。26岁的我在做什么呢,现在不好说,那就认为我那会儿做的是自己喜欢做的事好了,在自己喜欢呆的地方——当然,不排除我全世界跑来跑去,但还是得有个稳定住所。
好了,时间地点人物都有了,就差事情这一要素。
26岁的某夜,我蜷在沙发看书,看到这么一段:“8月底,梅吉接到了卢克的一封信。信中说,他因为得了威尔病,住进了汤斯威尔医院,不过他没有什么危险,不久就会出院。”突然视线就聚焦在这段话上移不开。梅吉是谁呢……卢克又是谁?我纳闷极了,觉得脑子空空的,于是转过来看了下封面,《荆棘鸟》,考琳·麦卡洛著——天,我什么时候开始看的这书。于是赶紧翻了翻前面几页,发现完全没有读过的感觉。想是有点累了吧,我这样觉得,于是关灯睡觉。
过了几天,妈妈打电话过来,跟我聊起不久前谈好的一件事,但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老妈说,不会吧,这件事是你考虑很久的,别装傻骗我啦。放下电话后我觉得莫名其妙,查了查备忘录——现在的我没这习惯,但说不定以后就有了——才记了起来。
在事情还不甚严重的时候,我们往往会选择性忽略掉,自然而然我也没把以上两件事放在心上。
但很快就出问题了,譬如我经常出门忘了带钥匙,洗完手忘了关水龙头,甚至连住哪有时都得想很久。我开始觉得事情不对劲,便联系朋友——我想那会儿我会有这方面的朋友,要不然就得自己去找个白大褂老头儿教授什么,朋友医师或者老头儿医师问了我很多问题,做了一大堆检测,最后摇摇头:恐怕是阿兹海默病。
想都知道不可能会这么快得出结论,但由于迟早会得,所以干脆就让他们第一次诊断就跟我挑明。
听到后我自然就得“哈?”一声,然后医师会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如果是朋友的话他会说想尽办法帮你这类话,老头儿可能就直接满脸皱纹的过来拍拍我肩膀说年轻人,好好享受生活吧,因为他跟我不熟,没必要说客套话。
走出医院后我有点恍惚,在想要不要告诉亲近的人还有家里人呢,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这符合我从小到大的一贯作风。回到家后遵医嘱三餐后吃几粒药片,其实是没用的我知道,但还是得吃,就像读书的时候明明知道大部分学的以后都用不到一样但还是得学。
从知道得的什么病那会儿开始我就得企划一下以后的生活了,毕竟自己一个人的话失了忆挺麻烦——我也不清楚是不是一个人。我会想是不是应该悄悄跑去什么地方旅行,最后安然逝去,据说大象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这样说起来好像挺孤独的,其实除非那时我与世隔绝不与人互通往来,否则怎么说都会有人开始发现我的不对劲,当然都被我巧妙的掩饰过去。
阿兹海默病据说是先抹去最近的记忆的,所以假设26岁的我是小说家什么,一脑子的古怪故事估计一天就得被抹去好几个,想想也是挺沮丧的,所以最好还是弄个备忘本记下。接着我会忘了好些人,名字啊相貌啊生平啊统统一点不剩的被清空,若是这些人跟我接触一定会觉得我的眼神空洞,因为真的毫无印象。
就在我还没决定好去哪度过余生的时候阿兹海默病像流星雨一样倾盆而来,把记忆毫不留情的砸出一个个大坑,我的认知能力很大幅度的下降,跟人对话得老半天才理解他在说什么,如此这般很快大家就都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于是理所当然的被请进医院。
我的记忆越来越空越来越空,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好友们也大多认不得,包括喜欢的人也忘了——真是棘手,一般这时就得出现这状况了,虽然前面没说明但确实存在着个“喜欢的人”。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木棉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事实上记忆会时好时坏的,像个钟摆,于是有一天我突然恢复了部分记忆,想起来自己应该跟大象一样悄悄的找象塚,于是趁人不注意溜出了医院。想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但问题来了,到了机场我忘了还要交机场建设费这样东西,事实上我连要买机票去哪都忘了,就这么一耽搁,被人找到了,又回了医院。
这病看起来挺浪漫主义,其实相当现实,所谓现实,就是说末期我得面临摄食穿衣不能自理甚至大小便失禁乃至直接瘫痪在床这等不浪漫的窘境。所以直接跳过。
有这么一天,我躺在床上,旁边站满了人,一个个脸上要么挂着愁容要么挂着眼泪,怎么这些人要哭呢?我纳闷着,然后看到窗外飘进的阳光里飞扬的亮闪闪的尘埃,觉得有点儿累……
跟记流水账一样,你知道我就这样走到生命尽头了,觉得这样得病真是没劲,所以就想了另外一个可能。
还是跟上面一样,我独自跑到了机场,被人找到了,是一个女孩找到的我。女孩拉着我的手带我到一个地方,可能是海边,也可能是山上,或者是书店咖啡屋什么的,然后我们两人坐在一起,看着眼前景物,女孩也挂着两串泪珠,我说,你为什么要哭呢?然后把她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那一瞬间,突然脑中一亮,什么都记起来了。我知道自己叫什么,知道这里是哪里,知道眼前女孩儿的名字,知道她就是我喜欢的人。看着在空气中飘扬的亮闪闪的尘埃,觉得有点儿累,就躺在女孩的怀里……
兜来兜去原来是个感人的爱情故事,就好像是这个病的专门配套产品。好比我发觉自己越来越理想化,于是也要稍带个什么病来抒发一下浪漫主义情怀,说起来我还是觉得不要得这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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