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肖邦

         DG版的波里尼弹奏肖邦24首前奏曲（《(Chopin: Twenty Four Preludes Op.28)Maurizio Pollini》）是我最早拥有的一张肖邦作品CD，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播聆听这张CD成了我的惟一乐趣，从C大调前奏曲到d小调前奏曲，从清新宁静到纤巧典雅，曼妙无比，美不胜收。
         也许就是这个先入为主使我觉得惟有前奏曲才能最好的表现出肖邦一切，无论音乐风格，作曲技巧，弹奏技法都在短短的二十四首曲子里得到了完美的浓缩，就像傅聪说过的，“假如肖邦所有的作品都要没有了，要我选一个作品留下，我就选这《24首前奏曲》”。
         诚如斯言。

         波里尼版的前奏曲听得最多，所以印象最为深刻。波里尼一贯严谨端庄的风格在他弹奏的前奏曲里表露无遗，技巧上也无懈可击，大抵给个评价的话，就是“能淋漓尽致的充当背景乐”那样的表现，每个音都是那样的准确——但换句话说，就是这份准确和细节上的过度到位恰恰让这套前奏曲听起来欠缺些什么。
         也许是Rubato运用的缘故。
         说到Rubato前就得提提另一个版本，阿格里奇版的《24首前奏曲》。这大概是最能让肖邦本人头晕的一版。钢琴演奏总是有一个误区，那就是总追求手指同等发力，在按下琴键前下落力量一致（因为练琴那会时时被要求如此，我对此深恶痛绝）——与肖邦同年代的李斯特是弹钢琴“强”的最辉煌典范，据说他雷霆万钧般的琴声甚至能超过整个乐队——“弱”的代表肖邦怎能不对此目瞪口呆。阿格里奇的前奏曲听来似乎也带有李斯特时代的“神韵”，炫技一般的金属重音让全曲似乎只余下狂乱。而肆虐的Rubato更是可怕的让曲子在飞快得让人窒息和冷不防停顿静止中支离破碎，从No.1的第一个小节开始就无法停止。
         真是一把双刃剑，自由伸缩或者说弹性速度的控制往往能最终决定肖邦作品的演绎效果。如果说波里尼在Rubato运用上有所欠缺，阿格里奇对Rubato个人理解失败，那么除了科尔托外再没有人能如此收放自如的演奏前奏曲了，肖邦的忧郁沉静高贵华丽柔美感伤在科尔托版的这24首前奏曲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在科尔托手下，24首前奏曲犹如一个整体，或者说是画卷，甫一展开就倾泻而出。经过C大调和a小调的酝酿，No.3的G大调就将他的前奏曲开始远远的把其他人抛在脑后。“小雨滴”b小调含蓄又哀婉，No.7与波里尼相比截然不同，与大师科尔托的区别就是：前者是弹出来的，而后者是吟出来的。No.13的升F大调几乎可以当作独立的一首练习曲，整个两分四十四秒，意境展露无疑。接下来就是前奏曲里最著名的“雨滴”了，我最喜欢中段升c小调部分，这是被乔治·桑称作“仿佛看到了深夜僧侣们搬运着他们同伴的遗体赴它界安息的行列”的一部分，科尔托在这一部分的表现无可挑剔，乃至最后的降D大调来得那么水到渠成，优雅无比。紧接着的降b小调连续主题的飞速弹奏有好些钢琴家的技巧表现并不逊色于科尔托，鲁宾斯坦也好波里尼也好，还有阿劳对这首的演绎也格外精彩（就不要提那令人痛苦的阿格里奇了），但科尔托对No.16的总体把握出现了一种凌驾于单纯弹奏技巧的东西。科尔托的No.23 F大调很有意思，手头上有的各版本CD里，鲁宾斯坦的这首的演奏时间是1:06，波里尼是00:56，而科尔托仅用了四十四秒，与他接近的只有“狂乱之王”阿格里奇——四十三秒，但换句话说，这首典雅的轻快小品被大师这样演绎倒也是一番风味。最后，辉煌富丽的d小调降临，完美谢幕。

         我总会想用文字来介绍音乐是否合适，在科尔托的这张专辑前，怎样的溢美都是苍白的，所以想感受到最肖邦的24首前奏曲，除了亲身体验别无二法。或许这张录于上世纪中叶的录音有些许噪音，但在科尔托手指触及黑白那一刻，你便会顿时置身于肖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