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寂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1-05 09:48:36 / 个人分类:单篇完结
一個普通的平常人究竟是如何走路的,好像他已經有多年未有體會過。::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ZIQ7A3fa
現今真氣降到了最低點,興許就與一個普通的平常人相去不遠了吧。
v+e)q4RZ@)mo0眼前便是龍頸坡,兩旁怪石嶙峋直插天際,以他現在的狀態想要縱越過去勢如登天一般。::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X"W9q A9GagN
中間的小徑寬僅三尺,但若是一人通過的話卻也足夠了——假如他能通過的話。::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6q Fc5~6sm9}d
假如他能通過的話,這裡就是一個新的起點;::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LkT8B#Lj
假如他不能通過,此地就是他的終點。::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if#gE,JpPsK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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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了緊披肩的繩索,將腕上的銀鏈小心地掖在袖子底下。::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N?~^V`BC8m
人死了,沒有什麽魂遊下界,直接就是灰飛煙滅,寂寂然,什麽都不存。
:Ql:I5L:^g;tt0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個事實了。
v~!re BH5I0什麽陰曹地府,什麽天庭仙境,不過是編造來讓人相信,人死之後到底還有些殘餘的意識,或多或少地保有這短暫的生存瞬間曾經擁有的東西。::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bb;y'[1n5d(A
自欺欺人的目的,不過是讓因爲無知的心安理得保持得更久一些罷了。
S0t `_1{Y4X1D0安然地死去,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成了虛無,還指望能知道什麽呢?::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3A*e G N/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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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可以欺人,卻難以自欺。他明瞭今日的因,將會在明天造成什麽樣的果。::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W4K$[d%l u2R0}Z
他相信因果,卻不相信佛祖。::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 wR&U)lB.[
佛祖說無我,說萬法皆空,卻又說輪回,說業報。::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V)H'WrN Kq
若然無我,若然皆空,輪回中的是何人?承受業報的又是何人?::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WN.zOV}|E/_0nbU
自這世上走過一遭的人,就會知道妄想擺脫因果束縛的努力有多荒唐。
D:R;x @FK5cc0遺憾的是,死去的人再無法告訴他們的後人這種荒唐,以至謬種流傳,代代不息。::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5o(I9m5\:^g0[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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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也許他不知道這些事情,碌碌如凡人,那會幸運著一些。::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fk/_^Q2C
自欺是防止墮入虛幻的良藥,雖然從此墮入的是更深的虛幻,但由於自身沒有自覺,到底還是可以心安理得。::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_\:z+m%Jg
自他能記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某些感覺異于常人:觀察力很強,時常能從一些微小的事實中推導出發展的全貌來。
ZZ5g&n7PSW8pQ0後來家人爲他延請了一個師父,是當時在天象命理方面的名家,名叫紫星眉。
-[Sf#afD&Qn0R0師父甫一見他便大加讚賞,說此子骨格奇佳,將來必是人中之龍。::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 X0R+i\_e\
家人聼了十分歡喜,他卻沒有多少感覺。::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 b!H6]bRhk+@
塾師要討得束修,也必要討得主人家的歡喜——他這個師父雖説是個名士,禮貌上的誇讚並無什麽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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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為他在族中選了個年齡相若、聰明穎秀的童子來伴讀。::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e6H(g] Pg)@
那個童子甚是乖巧,自小孤僻的他也難得能尋著一個可説話的玩伴,沒過多久,也就混得熟了。孩童之間也不拘于身份輩分的差距,直接便是以兄弟相稱的。::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Y4Fdu6My)_/D
那些個日子,未嘗不快樂。但當他對命理鑽研越深,便知道越是快樂的東西,越是短暫,不管是日子,還是友誼。
}9d g-m+I6j0但他其時年紀也小,也懂得自欺,樂得一日便是一日,不曾去理會些今夕何夕的哀愁。
1k;xG8ATcX'I0::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v3`$N4y q2j9I|5a
偶然,他發現他這個同窗好友卻是女兒之身。
#a&hT1f8w3Zj)[Y/J0她父親年過半百才得了她這一個女公子,為怕族人恥笑,自生下來起便當作男兒撫養,外人只道她家中就是一個小子。::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eN2L.N1?'c$aT
爲何不說?他問。::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h|w]1v:~
你也沒問。她答。::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 \2o$IS;zr/KF
他沒再說什麽,也沒將這事實向父親稟報。
+o xal @ODr e0`0只是從此她只畢恭畢敬地稱他“少主”,而他只直呼她的名“光明”。
}9u3\t%Q}$T0他到底還是自欺,希望他和她依舊如往日一般。::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1v,?$o!r5C^Wh:qVS
雖然這已經不可能了。::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1h0ke}D3_: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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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誼于人並非絕對,人不一定需要,情誼也不一定永遠存在。
.} Hw/Q;\0有時人之所以會和另一個人在一起,是因爲吸引——什麽是吸引?那就是對方身上有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的東西。::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p}'mB2e e k0WX\n,r
只是,更多的時候不過因爲生活太過無聊,想要尋找一些的刺激。::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sdpkZ+j
這樣一個理由,已經很足夠。::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F~*w0r/s!T g@$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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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認同這種觀念的並非只有他一個,就像是持劍站在龍頸坡的盡頭,現在就在他面前的,這個曾經與他互稱“好友”的那個人。
'`}~i:^X'A2o3U0那人名叫悅蘭芳,早前是汗青編的御主,現在恐怕便不是了。手下無兵,也算不得是將。但無論如何,他給人的感覺始終是那麽高高在上。
/I7QS)XY0他有一頭火紅但卻顔色偏暗的長髮,於髮梢處漸成了黑。鑲金的髮飾和潔白柔長的羽毛總是將這一頭紅髮整治得甚是整齊典雅;許是平時護養得甚好,就算是披散下來,撫摸起來也柔軟平順得很。::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HDUm^w
他的額高而且闊,鼻梁挺直,細長的眉眼與尖削的下巴讓這張端秀的臉顯得有些“鼠相”,眉心紅晶一點更是把這顯貴的面相點露了出來。::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Nyqp;g1G7Z
“東陵兄,吾已久候多時了。”
$I!c/HYI8HEX0一口純正的儒音,聼起來貌似謙敬,實質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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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他與悅蘭芳相識的時日並不短,兩家本來就是世交,是以自小就是認得的。但許多年中,其實都不過是點頭之交,並不熟識。
j4Cm(y:E/d.p[3G(b+R0只是有日,他父親聞得悅蘭芳雅擅丹青,便再三請他來指導女兒柳依依的畫技,而他禁不住長者的連番懇求,也就同意了。::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0yz3eo?1?oH
其實教導畫技不過是託辭,老人家的意思本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既然兩家是世交,這樣的安排非但是情理中事,而且遲早是要論的。只是為免招人謗議,撇去些瓜田李下之嫌,東陵便奉了老人家的意思,作爲長兄陪依依在悠蘭景中等待悅蘭芳的來臨。
*y;@NO]\ q0“來遲了,真是抱歉。”::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8b;?8s5{ gC)K
聲先聞,人方至。那一身紅色的造型在這處淡雅的山房中委實是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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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天意往往不從人願,物極必反也不知是不是同樣的道理。
qW8S1E4@$b,I4F [0在生人面前,依依比平日更加靦腆寡言,反而是東陵與悅蘭芳倒首先熟絡起來。::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2`*E9f6S-z(QE
悅蘭芳一手支著頤,一手悠然地搖著刁扇:
tS T/S Z&B"c|0“東陵兄,吾與汝雖多有不同,但有一點卻是相同的。”
i6gH&yrNq0“哪一點?”
+E } yu!},[0“無所求。”::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wjHo&pP%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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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蘭芳是那種一看之下便是與衆不同,不同得讓人要擡頭仰望的人。::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2jHl?/F?pX
同樣是一頭紅髮,一身紅衣,放到別人身上就是俗艷,落在他身上就是尊貴。
I~PF_%j3q0同樣是一句看似奉承實則自誇的話,別人説來是虛僞,從他的口中說出就是不凡。
Nq-|6o6Q W%gCN0東陵難得地笑了笑,那笑意不冷不熱,看起來只覺得淡漠:::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rET1vZ$|VU F:o
“不同。”::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E+B(u${Q3S@y,^
“哦?何以不同?”::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O bRR(rJ
“我什麽都不想要,故而無所求。至於你……”他說:“無論想要什麽都能到手,卻又要求什麽呢?”
^+[r/M%lw%r0悅蘭芳眯著眼,深深地審視了他許久,忽然道:“如此説來,吾與汝是什麽都不相同了?”繼而竟爾大笑起來,笑得連手中刁扇的羽毛都飄揚了起來。::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up ^,H _"d{Mu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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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地,他知道悅蘭芳雖然不反對這樣的答案,但對推論出來的結果卻不滿意。
4o;] ME&e|d0儘管悅蘭芳沒有親口承認,雖然這也不是命理之中的内容,但他覺得,他的直覺並沒有錯。
/xm],W*x&[r1@0果然在某一天,悅蘭芳對他說:
]+Jlac8TE-P5{0“這世上沒有人什麽都不想要。”::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B+l3H2qz3?
這樣說著的時候,悅蘭芳欺過身來,手指蜿蜒而下,卻在腹股間流連,意圖顯而易見。::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GH l/TZ"L
“……連汝也不例外。”::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6z*j9Ug9bbz ao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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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Ybg-yy0他無所謂地應答著,隨手自床邊抓起一本書,懶懶地翻了幾頁。
zbs%{!I%A0“吾會告訴汝,什麽是‘慾望’——當你想得到些什麽的時候。”::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L[XQ&Ep&^.f
磁性的嗓音愈益蠱惑,帶著某种足以吞噬人心的力量。而遊移著的手指亦慢慢收攏,似要將什麽掌握到其中。
wPb&W/H']*jg0他沒有搭腔,繼續翻著書。他知道悅蘭芳無論何時都不會缺少自信,以至於認爲任何人都跟他自己一樣。
0I/Wn"L0sT km3t{0面前的書本突然被移開,搖曳昏黃的燭光點染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N b)b#H5p5i(~I*Dd
他知道空氣在浮動,浮動得連那張臉上幾縷捲曲的紅髮也裊娜地晃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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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就讓你知道,何謂‘命數’……只是對你而言,大抵也未必有用吧?”::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GU*D0fYV W#{9p
悅蘭芳仰著頭,披散的紅髮貼伏在頸上及到背上。張翕著的嘴不時引起喉頭“咕”的一響,而微翹的嘴角無論何時都帶著嘲弄的弧度。
cE%r#}RCX z6l1K0這就是所謂的“慾望”?::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e4cV4Y-oU!g
他想著,這樣的慾望如同無底洞一般,卻又如何能填得滿……
6lI:wq2L3aC6_ z0窗外寒江的水依然是冷的,就算有消融的一天只怕他也看不到了。::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V} C'U9s9e,J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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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吾一算此人的命格。”
a7jv ?9K P0那天悅蘭芳來梅林,手拿一張寫有生辰八字的黃紙。::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e)KJhI,sk&mqw
他饒有興味地將黃紙接過,卻不知從來不信命數的悅蘭芳什麽時候竟對別人的命數有了興趣。:: NoName Blogzine 无名博志U4n$W m3vO&q